二十七 身體裡的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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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毅安醒來的時候頭痛得厲害,頭上傷口的血跡已經乾涸凝固。一想到自己頭一次這麼吃癟,不由得沉了臉,搖搖晃晃走出房門,卻發現始作俑者還沒逃離現場,正站在樓梯口,望著樓下門口走神。  

他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門口處一個頎長的背影正抱著懷裡的女孩一步步往外走,兩個人親密無間的氛圍,更襯得江越身影的蕭索。  

真有意思。  

“江越,你真行啊,看著別人給自己戴綠帽子都能面不改色。”他慢慢朝他走過去,笑得很嘲諷用力,以至於牽扯到頭上的傷口,眼前又一陣頭暈目眩。  

江越冷冷看他一眼,銳厲的眼神中帶著不加掩飾的直白嫌惡,像是在看什麼骯髒卑踐的臭水溝老鼠,蔣毅安心裡的怒意一下子再次竄了上來。  

一旁角落裡孤零零躺著剛剛被江越用來砸人的那個碎酒瓶,他順手抄起,用碎玻璃尖端的那側指著他,表情變得兇狠猙獰:“你憑什麼用你這副高高在上的態度看著老子?你算什麼東西,你老子都沒把你當回事過,你也配在我面前撒野?”  

蔣毅安一步步逼近他:“別以為你是江淮年的兒子我就不敢拿你怎麼樣,江淮年要是知道你為了個女的敢敲我的頭,你,還有裴言那個錶子,你們都不會有好下場!”  

始終沉默冷眼看著他這副歇斯底里模樣的江越這才終於有了一些異樣的表情:“裴言……”這個名字被他輕輕念了一遍,他才終於好像回過神來,伸出手揉了揉太陽穴:“這居然不是夢。”  

江越打量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深冷漆黑的目光帶著銳利的寒芒,蔣毅安從來不知道一個人的眼神能夠這麼具有威脅性,攥緊酒瓶的手顫了顫:“你再他媽這麼盯著我試試?別忘了,只要我把今天的事告訴江淮年,你和裴言就都完了!”  

“哦?”江越伸出兩根手指揉了揉作痛的眉心:“江淮年這個武器真是好用。”他冷笑了一聲,展露出有著遠超出這個年紀外表的壓迫氣勢:“你喜歡用江淮年來壓我?那我就滿足你。”  

蔣毅安還沒反應過來,江越便毫不遲疑地,撞上了他手中的酒瓶。  

“你……”  

鮮血只在一瞬間便汩汩溢出,血流順著玻璃管身流下到手上,蔣毅安望著從他手裡一點點滴落的溫熱鮮血有些發愣。  

江越卻好像完全沒有察覺到疼痛,反而更朝前一步,讓傷口陷得更深一些,臉上帶著冰冷嘲諷的笑意。  

“江淮年雖然不喜歡我,可他自私又好面子,再怎麼樣我在外邊也代表著他,你說,你把他的面子直直地捅破一個口,他會怎麼樣呢?”  

“你……你他媽就是個瘋子……”蔣毅安當然也知道這點,不然以他的脾性早就以牙還牙對江越動手了,可偏偏這人是江越,是江淮年的兒子,他只要動了江越就是他理虧。本來想憑著今天這事告到江淮年面前讓他動手解決了裴言,沒想到,江越根本就是個為了女人發瘋的瘋子!  

樓下傳來車輛停靠關門的聲音。江越看了一眼門口,語氣有著愉悅:“來得挺湊巧。”  

下一秒,他面無表情地後退一步將酒瓶從身體裡拔出來,在蔣毅安愕然的眼神下,直直往後一倒,重重地從樓梯上滾了下去,恰好暈在了門口進來的一群人面前,撞擊又更扯裂了他胸前的傷口,鮮血緩慢淌出,染得他幾乎渾身是血,慘不忍睹。  

管家那張古井無波的臉終於出現了震詫驚懼:“少爺?”  

抬眼望去,樓梯的最上面,站著手裡還拿著往下滴血的兇器,臉色瞬間煞白的蔣毅安。  

醫院的天花板白得很是晃眼,江越醒來時,被白熾燈照得略微有些睜不開眼,渾身都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江淮年正沉著臉坐在他牀邊:“你耽誤我太多時間了,江越。”  

江越緩慢地用手撐著身體坐起身,纏著繃帶的額頭下是一張沒有什麼血色的臉:“抱歉,父親。”  

“蔣家那小子,你準備怎麼處理?我很失望,你竟然被傷成這樣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江越,你太懦弱了。”  

江越垂下眼,順從地聽著他的備責。  

“蔣家根本不足以畏手畏腳,你這樣子,說出去倒像是我對蔣勝利忌憚了。蔣家那小子,我會讓他受點懲罰的,他以前犯下的事太多,蔣勝利替他遮掩過去了,但是這次沒這麼好蓋過去了。我還有事,我會讓助理留在這裡照顧你,等出院後你就回家吧,有些事是得開始教你了。”  

江淮年站起身,正欲離開,又忽然想起了什麼回身看他,審視的目光直直地落回到江越身上:“哦對了,我聽蔣家那小子說是你自己摔下去的,而且是為了一個女人誣陷他?雖然他的話不大可信,但我派人查了查,確實有個女人在?”  

江越皺著眉,努力回想當時的情景,面色虛弱答道:“當時發生得太快,我已經有些記不起來了。但是您說的那個女生,是宋柏岸女朋友,蔣毅安對她圖謀不軌,您說過,要和宋家打好關係,我是因為宋柏岸來了才幫他的。”  


他語氣真誠地找不出一絲差錯,江淮年想起他胸前那不容作假的猙獰傷口,最終收回了目光:“你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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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人徹底離開時,江越的視線陡然變冷。  

“你是誰?”像是在對著空氣問道。  

他其實沒說謊,他確實記不清楚當時發生了什麼,只能零碎地從記憶裡找出幾個片段。但僅憑這些片段也能猜測出來,當時的他確實是自己摔下去的,原因就是不想牽扯到裴言身上。  

但他不記得了。  

當時的想法,心境,都想不起來,一無所知,像是突然被人佔據了意識,在操控他的身體。況且……他的記憶裡也多出來很多零零碎碎,他沒有經歷過的東西。  

都是關於裴言,卻看得不真實不清晰,想靜下來仔細理清那些畫面時,頭又會痛得像是被人拿鈍刀子一點點割宰著腦內的神經,像是在警告他:不該看的就不要窺探。  

我的身體裡,好像住進了另一個人。  

江越冷靜地得出了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