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甄寶女士嗔了肖南一眼，說：「你跟你爸一樣，都是直男審美，茶茶這樣很好看好吧。茶茶，別聽他胡說。我這兒子嘴裡就說不出好話，審美跟一般人不一樣，你瞧他的鬍子，我跟他說了好幾遍，就是不肯剃掉。」
肖南說：「我有個人的審美。」
甄寶女士：「好好好，你有個人的審美，我尊重你的喜好，下回別再跟你爸爭了，你們父子倆都是暴脾氣，跟爆竹似的，一點就著。」
黎茶茶在一旁安安靜靜地聽著，唇邊挂著微笑，像是一個精美的瓷娃娃。
等甄寶女士說完，黎茶茶才適時地插了一句：「阿姨，我上去換下一套衣服，阿姨您眼光真好，粉西裝我也很喜歡，一進房間的時候，我一眼就見到了粉西裝。」
甄寶女士說：「好。」頓了下，又說：「你真不用休息一下嗎？都換了兩個小時了。」
黎茶茶說：「沒事，我不累，換衣服特別有趣！」
甄寶女士這才說：「好，你要累了我們就喝下午茶。」
黎茶茶輕輕點頭。
等黎茶茶上了樓，進了房間，甄寶女士才看著肖南：「不是落了東西嗎？晚上你留下來吃飯嗎？」剛說完，甄寶女士的手機就響了，她接了個電話，眉眼裡含了幾分柔意，等通話結束，才對肖南說：「你想留下來也不行了，晚上你爸預約了新開的米其林餐廳，晚上你帶著茶茶出去吃飯吧。」
肖南沒應聲，也沒拒絕，只說：「再說吧。」
說完，他揮揮手：「媽，我先回房間。」上樓的時候，正好碰見從房間裡出來的黎茶茶。
黎茶茶這一回換了套粉色西裝套裝，粉色西裝搭粉色百褶裙，很有甄寶女士喜愛的風格，不過穿在她身上，分外有少女感。她不同於樓下客廳時乖巧的模樣，有幾分拘謹地朝他點頭，聲音倒是不裝了，客套地打了聲招呼：「師兄好。」
肖南微微皺眉，問她：「你什麽時候來的？」
黎茶茶說：「早上八點。」
「哦。」
肖南沒再多說什麽，轉身進了房間，之後便一直沒有出來過。直到將近傍晚時甄寶女士說要出去吃飯，肖南才慢吞吞地下了樓。
黎茶茶已經換回了自己的衣服，簡簡單單的鄰家女孩連衣裙，站在門口笑得甜甜的，和甄寶女士揮手。
甄寶女士摸了摸她的頭，又跟肖南說：「阿南，下周回來吃飯啊。」
肖南「嗯哼」一聲。
甄寶女士這才坐上車離開了別墅。
黎茶茶說：「師兄，我先……」
肖南完全不給她說話的機會，又說：「走了，吃飯，店我挑。」
肖南吃飯向來不挑，說挑飯店，實則也是隨便挑一家近的小店，吃的是簡單炒菜。小店環境還算整潔，不過生意不大好，到了飯點，小店裡一桌客人都沒有，只有肖南和黎茶茶這一桌客人。
肖南拿了菜單，先給了黎茶茶。
「你看看吃什麽。」
黎茶茶不是很習慣和肖南這樣的人單獨相處，總覺得他捉摸不透，也不知該用什麽的面孔去對他，衡量之下，决定速戰速决：「我吃一份糖醋排骨蓋飯。」
肖南問：「沒了？」
黎茶茶說：「沒了。」
「行，」肖南拿回菜單，隨意掃了幾眼，喊了老闆過來點單：「辣子鶏，青椒肉絲，番茄炒鶏蛋，幹鍋手撕包菜，豆腐鯽魚湯，兩碗米飯，再加一份糖醋排骨蓋飯。」
點單時間不到三十秒。
黎茶茶記性好，如果沒記錯的話，肖南點的全都是菜單裡每一欄的第一樣菜。
老闆應了聲，便去下單。
兩人面對面地坐著。
黎茶茶不知該說些什麽，乾脆沉默。
肖南爸爸也很沉默。
小店裡沒有人，唯一的一桌客人不說話，只有電風扇嗡嗡嗡的聲響。
肖南實在沒跟女孩子單獨相處的經驗，和黎茶茶乾瞪眼了五六分鐘後，內心「草」了聲，只覺自己腦子進水了。又過了會，肖南面無表情地在搜索引擎上搜索——怎麽跟小女孩相處。
然後，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成績怎麽樣？」
黎茶茶愕然地抬頭，半晌才一臉蒙圈地回了句：「高……高考成績嗎？還……還不錯。」
「新學期有什麽打算？」
「……好好學習？」
「聽我媽說，你會跳舞？來展示……」眼角的餘光睨著搜索引擎上的長輩三連問，說到這句時，戛然而止。肖南在內心批判了句：草，什麽狗屁問題。然而話已出口，不好收回，他硬生生地接了下去：「……上次在酒吧，舞跳得不錯。」
黎茶茶：「……謝謝誇獎？」
似是想到什麽，肖南又說：「酒吧裡魚龍混雜，一個女孩子少去這樣的地方，就算要去也該找人一起去，知不知道？」
大概當父親的經驗是循序漸進的，雖然是個新手，但是生活總是自己摸索出來的。
肖南這會已經很自然地充當起父親的角色。
「……去酒吧不要穿得這麽暴露。」
「……隨身帶電擊棒，有防範意識是不錯，但是真碰到居心不良的人，男女有生理上的差距，你的力氣肯定不及男人，下次還是別帶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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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去酒吧不好，但一個小姑娘家家的就該有自我安全意識。」
……
肖南彷彿找到感覺，和黎茶茶侃侃而談。
等菜上來了，黎茶茶拿筷子挑著糖醋排骨，吃了一口就沒再碰過，只吃下面的蓋飯。
肖南本來想嚴肅地說「不要挑食」，可見到黎茶茶吃得神情懨懨的，這話也沒說出口。他不著痕迹地把端上來的幾個小菜分別挪到了黎茶茶的面前，黎茶茶吃了一口也沒再吃，繼續吃糖醋排骨下的蓋飯。
肖南嘗了嘗，覺得味道也還可以，不至於難吃到只吃一口。
他不再有動作。
兩人繼續沉默地吃飯。
二十分鐘後，肖南把所有飯菜都吃光了，黎茶茶的蓋飯還剩一半，以及沒怎麽動作的糖醋排骨。
黎茶茶說：「我吃飽了，你……」看了眼面前吃得精光的飯菜，她改了口：「我們結帳？」正好欠著人情，拿錢還了心裡舒坦，見肖南沒什麽動作，黎茶茶連忙抱著單子往櫃檯那兒走，看了眼價格，不多不少正好兩百塊，立即拿出了手機，讓老闆掃二維碼。
從頭到尾，肖南都沒來搶著埋單，就坐在原位，沒有動。
黎茶茶結了賬，心滿意足，內心的那種欠人情的焦躁終於消失得無影無踪。
她生怕肖南給她錢，又說：「你之前背我去校醫室，我都沒跟你道謝，一直想請你吃飯來著，今天正好了，師兄你千萬別跟我客氣。」
她這些客套話說得分外流利。
肖南想起酒吧裡的黎茶茶，也是個能言善道的，一點乖孩子的模樣都沒有，古靈精怪得很。
他微揚下巴，却問：「心裡舒服了？」
黎茶茶一愣。
肖南又說：「行了，心裡舒服就行，下次不用討好我媽，我媽折騰起人我都覺得累，走吧。」他站了起來，似是想到什麽，又問：「吃飽了？」
黎茶茶點頭。
未料肖南又蹙起眉頭。
黎茶茶問：「怎麽了？」
肖南說：「你在這裡坐著，別亂跑，等我一會。」說完，肖南迅速離開了這家小店。附近有一家蛋糕店做得十分精緻，是甄寶女士的心頭好，肖南偶爾會被使喚去買蛋糕，也不知道價格是算貴還是便宜，肖南對這些沒什麽金錢概念，兩百塊人民幣可以買一塊巴掌大小的圓蛋糕，店員會裝在一個很夢幻的盒子裡，甄寶女士每次見著都要誇贊一次。
肖南在蛋糕櫃面前掃了眼，快要被裡面的五顔六色的蛋糕閃瞎了眼。
店員是新來的，見肖南這個模樣，問：「是要給女朋友買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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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南：「不是。」
「需要我爲您推薦嗎？我們店裡新出的這款星月蛋糕賣得很不錯，ins夢幻風格，很多網紅都喜歡，您要是刷抖音小紅書的話，一定能經常見到它的身影，沒有女孩子能抵擋住它的攻勢。」
肖南看了眼價格，將近四百塊的蛋糕，說：「行吧，就它。」
店員問：「需要寫賀卡嗎？我們這裡有代寫賀卡服務。」
肖南瞄了眼，賀卡花花綠綠的，一樣看得眼睛疼，不過黎茶茶那小姑娘就喜歡這些閃瞎眼的東西，於是說：「行吧。」
「要寫什麽呢？」
肖南說：「學習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