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蚍蜉？誰是樹？你到底還要做什麼？”
李佑冰冷的聲音在門邊響起，皇后和海德祿都爲之一震。
也不知道李佑在那裏站了多久，聽了多久，只見門外的宮婢都低着頭，匍匐在地上瑟瑟發抖，不敢吱聲。
皇后一見了李佑，顧不上一身狼狽，哀嚎一聲衝到他跟前，抱着李佑就哭道：
“皇上，臣妾是冤枉的。是宛貴人和宋常在要陷害臣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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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佑沒有扶她，任由皇后扒拉着自己的衣袖，冷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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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皇后倒是說說看，宛貴人和宋常在好好的，爲何要陷害你？”
皇后眼神閃爍，支吾半天，
“宛貴人恃寵而驕，想要陷害本宮取而代之！”
“呵呵！”
李佑冷笑兩聲，眼中是無盡的冰冷，“她不過一個小小貴人，就算拉了皇后下臺，中宮的寶座也輪不到她坐！皇后未免太高估她了吧。”
皇后慌了神，扯住李佑不依不饒，
“她和鄭月蓉情誼匪淺，必是爲鄭月蓉報仇來了！”
“那宋常在呢？”
李佑看着瘋癲的皇后很是失望地搖了搖頭，“你是不是想說，宋常在是爲了給李氏報仇？哼！簡直荒謬！”
皇后見李佑話語堅硬如鐵，不帶一絲情誼，心裏涼了半截。她一咬牙，恨聲道：
“皇上，當初臣妾利用李氏，給鄭月蓉下藥，可都是爲了您啊！如今，您反倒因爲這件事情來爲難臣妾？”
李佑眉頭一挑，定定地看着皇后。只聽皇后咬牙切齒，
“皇上，若不是當初您忌憚鄭家勢力，又痛恨李益在南蠻一戰後，自持軍功抗旨不尊，屢次在臣妾面前明示暗示，臣妾又如何會出此下策？皇上！”
皇后一聲哀嚎，聲淚俱下，
“臣妾做這一切都是爲了您啊！”
李佑冷冷地撫開皇后的手，將她甩開一旁，
“皇后這般聰明善解人意，連朕心中所思所想都能精準地猜到，卻怎麼想不明白今日朕爲何要讓你閉宮養病呢？”
皇后皺了皺眉頭，自我懷疑道：
“皇上，不是因爲這件事情？那是因爲什麼？難道因爲宋常在？皇上，她不過一個小小常在，家中不過五品小官，她又從來沒有入皇上的眼，皇上竟爲了她責怪臣妾？”
“就因爲她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人，皇后就可以如此草菅人命？你就是這樣當的皇后？”
“哈哈哈！皇上，您說這話不覺得可笑嗎？臣妾做這一切還不都是爲了您？臣妾和鄭月蓉鬥得你死我活，臣妾的父親爲了皇上更是付出了所有！就因爲一個宋常在，皇上竟要治臣妾的罪！”
李佑見她仍執迷不悟，痛心疾首，
“你和貴妃相鬥，爲何要牽扯其他無辜的人？”
“無辜？宋常在哪裏無辜了？她和李氏一起的時候，可存了不少歪心思！”
“那軒兒呢？”
李佑突然擡高了聲音，怒氣沖天地抓起桌上僅剩的一只杯子，憤然砸在了地上，瓷片粉碎飛得到處都是。
“軒兒？”
皇后一震，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突然抽走，雙腿一軟癱在了地上。
她自始至終沒有提軒兒和淑妃，是因爲她知道這個話題不能提。一旦提到了這件事情，事情就再也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可李佑根本就沒打算放過她。
皇后癱坐在地上，喃喃道：
“臣妾不知道皇上要說什麼！不是我！”
李佑眼中射出兩道寒光，
“當日，淑妃說鄭月蓉告訴她，是你毒害了軒兒，朕一直不敢相信。你手段雖毒辣了一些，但從始自終都站在朕這一邊，真心爲朕籌謀一切。爲了這一點，李氏和鄭月蓉的事情，朕一直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可你不該動軒兒！
他是朕的兒子！”
皇后兩眼茫然，掙扎着往角落裏縮了縮，嘴裏喃喃罵道：
“珍妃！你個踐人，竟然出賣本宮！枉本宮一直將你當作親姐妹！”
李佑怒道：
“你還在怨恨別人！珍妃什麼都沒說！可她越是不說，就越說明了問題。朕沒想到，你竟如此蛇蠍心腸，對軒兒下手！你自己也有兒子，你的心不會痛嗎？”
皇后哈哈了兩聲，雙手握拳捶在胸口，痛心疾首道：
“心痛？皇上，你撇下我和生病的稷兒，去陪淑妃的時候，我確實很心痛。你抱着軒兒口口聲聲稱讚他聰明伶俐，卻對稷兒不聞不問的時候，我也很心痛。可是軒兒死的時候，我卻很暢快！我從來沒有這般暢快過！”
皇后從地上爬起來。
她的稷兒已經死了，她如今又被關在永和宮裏。皇上今日來，擺明來就是來興師問罪的，她的希望和前程已經都沒有了。
她還怕什麼！
她一攏散亂的髮髻，挺直了身子，
“不錯，軒兒是本宮殺的。他從鄭月蓉那裏出來，我還叫人給他準備了點心。他就坐在假山底下喫，本宮站在山頂的亭子裏，親眼看着他全都喫完了。哈哈哈，裝點心的碟子都是患有天花的病人用過的。本宮看着軒兒起了高燒，哀嚎不斷，本宮心裏說不出的暢快！
鄭月蓉行事囂張，在後宮樹敵無數，活該她倒黴背黑鍋！只可惜，皇上你當時還要重用她鄭家，死活不肯重罰她。不然，本宮就可以一箭雙鵰了！哈哈哈哈！”
皇后精神已近癲狂，此時說起當年的事情，根本一點悔意都沒有，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一般。
李佑聽她講出當年的實情，心痛得揪成一團。
“你！你口口聲聲說鄭月蓉是毒婦，你簡直比她還狠毒！”
“皇上，這後宮之中不狠毒怎麼活？可話又說回來，後宮中人人陰狠毒辣，還不都是皇上您默許縱容的！”
皇后雙眼瞪得滾圓，眼中佈滿了血絲，看着血紅一片。
“皇上爲了自己的皇位，迎娶了一個又一個，又拋棄了一個又一個。忠妃、李氏、鄭月蓉，還有趙氏、柳氏，她們哪一個不是皇上您的棋子？當然，還有本宮！”
皇后說到自己，語氣軟了一些，聲音悽婉悲涼，
“可恨本宮一直自以爲可以做個執棋的人！到頭來，也落得和她們一樣的下場！皇上，你看着她們一個個離你而去，你的心不會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