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我不該活着的

發佈時間: 2024-12-10 11:57: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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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

午後,嘰嘰喳喳涌進來一羣人,都穿着同樣的女傭衣服,結伴攀談,竊竊私語。

原來是廚房裏其他的人回來了,這些人一大清早就出去採購了,過了中午纔回來,明明一個時辰就能辦好的事情,硬是磨磨唧唧用了四五個時辰。

只留下瞎眼廚娘一個人在廚房裏,沒人擔心她的安危,她們總是這麼做,早就習慣了。

瞎眼廚娘聽到外面的聲音,知道是她們回來了,從後屋走出來。

幾個女傭放下手裏的東西,看都沒看她一眼,經過她旁邊的時候,其中一個人小聲說道。

“小槐真是可憐,以後咱們出門可要小心點,別跟她似的。”

“誰能想到,我昨天還跟她說話了,今天她就出事了。

“造化弄人啊,這是命,都是有定數的。”

……

瞎眼廚娘聽到她們的話,腦子裏“轟”的一聲,顧不得腳下的障礙物,瘋了一樣衝上去,抓上一個女人的胳膊。

“你們說什麼!”

“小槐她怎麼了?”

叫嚷着,渾身顫抖。

儘管眼睛看不見,還是努力歪着頭,眼神使勁地看向左側。

怎麼會這樣,小槐出事了!果然……跟她猜的一樣。

一定是他,一定是他!

幾個女傭疑惑地看着她,面面相覷。

被她抓住胳膊的女傭開口說道。

“小槐死了,你不知道嗎?”

“我們以爲你呆在這會是最先知道的呢。”

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轉身拽着旁邊的女傭走了進去。

平日也沒見她跟小槐關係多好,怎麼聽到小槐死了,如此激動。

不可理喻。

“怎麼死的?”

“告訴我,小槐是怎麼死的!”

瞎眼廚娘迫切地問道,抓着女傭手臂的雙手攥得很緊,語氣很不和善,像是逼問。

“還能是怎麼死的,她自己跑出去遇到外面那些暴徒了,就被人用槍打死了。”

“怪不得別人,這周圍不安全,這種事情經常發生,是她自己太不小心了。”

“對了,管家已經派人把她的屍體火化了,也會好生安葬她的,你這麼激動幹什麼,都拽疼我了。”

女傭用另一只手分開她的手指,掙脫開自己的手臂,用力地甩了幾下,被她抓得都快麻木了,肉眼可見的掐痕。

厭惡地看了她一眼,拉着旁邊的小姐妹走了。

誰成想下一秒,瞎眼廚娘好像剛纔聽到了什麼駭人的消息,身體一瞬間沒了脊柱,上身往後仰,連退了好幾步,一只手捂住嘴巴,另一只手試探着抓上桌沿,勉強能夠站住。

像是發了瘋似的,衝着前面大喊了一聲。

“啊。”

尾音拉長,震耳欲聾。

似乎心中積攢了很久的怒意,瞪大了眼睛,露出全部的眼白,充斥着血絲,看起來極爲嚇人。

幾個女傭只走遠了五六米,聽到身後傳來這麼一聲怒吼,都嚇了一跳,心臟快要炸裂了。

齊刷刷的回頭看她,眼睛裏都是憤怒,疑惑,鎮靜,擔憂……

這個瞎子可是廚房裏出了名的好脾氣,平常說話都沒有大聲,就算有人故意欺負她,她都不會跟人爭論,這會兒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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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不成是因爲聽到有人死了,嚇得精神失常了。

要真是這樣,可得跟管家說說,讓她離開廚房,她們可不敢跟一個瘋子朝夕相處。

緊接着就看到她緩緩蹲坐在地上,扶着桌沿的手有氣無力地滑落下來,兩只手抱住腦袋,將頭埋進膝蓋裏,肩頭顫抖。

頭髮凌亂地散着,遮擋着半張臉,額頭上的肌肉緊緊地繃着,好似非常痛苦。

其中一個年紀較小的女傭臉色有些發白,顯然是被她嚇到了,凝視着她,臉色有些擔憂,想要上前查看。

一只腳剛邁出去,擡頭對上旁邊人疑惑的目光,硬生生將腳收了回來,繼續默默地站在人羣中。

雖然瞎眼女傭是廚房裏的老人了,但沒人敬重她,應該說沒人看得起她,一個瞎子,真不明白爲什麼會被留在廚房裏。

之前約翰夫人在的時候,極爲喜愛她做的飯菜,廚房裏的女傭們各個違心地奉承她,巴結她,後來夫人死了,一個個露出了本來的面目,刁難,嫉妒,無所不做。

遇到難做的菜又來請教她,利用的時候一口一個姐叫着,不用的時候打心眼裏看不起她是個瞎子。

剛纔用眼神瞅人的女傭,又用手肘戳了一下年紀稍小的那位女傭,眼裏十分不屑。

“你想幹嘛,不想惹事就別往前湊。”

“別說她是瘋了,就算她是死了,也跟咱們沒關係。”

“在這兒你能擔憂的只有自己。”

惡狠狠的語氣,小聲告誡。

年紀稍小的女傭緊抿着雙脣,聽到她的話,只能乖巧的點了點頭,轉而看向蹲坐在地上的瞎眼女傭,眼眸裏一抹無奈。

不知道爲什麼,大家都那麼不喜歡她,只是因爲她是個瞎子嗎?

雖然她平日裏不怎麼跟大家說話,也沒有笑臉,但是無論哪個女傭找她學習做菜,她都很耐心的教,這是個善良的人。

不一會,廚房正中間的地上,痛哭的聲音響起,嘶聲裂肺,全然不顧周圍還有人看着她。

應該說,她不一定知道周圍還站着一些人,那些女傭並沒有散去,反而站定在原地,像是看熱鬧似的。

瞎眼女傭伸開手掌,兩只手從頭上拿下來,臉頰上懸着淚珠。

早已凌亂的頭髮順勢從頭頂滑了下來,剛纔被自己抓的像是亂草一樣,這會兒搭在腦袋兩側。

這副樣子配上那雙只有眼白的眼睛,更是嚇人。

就這麼呆呆的癱坐在地上,脊背抵在櫃子上,表情木訥,像是被剝了三魂六魄,行屍走肉一般。

過了許久,周圍的女傭們因爲她情緒穩定下來了,或是覺得無趣了,結伴散開走了。

廚房大廳裏只剩下瞎眼廚娘一個人,靜悄悄的,連風聲都沒有。

突然響起了一個微弱的女聲。

“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

“夫人……小槐……”

很奇怪,爲什麼喊了夫人,不過這會兒沒人聽到她的自言自語。

頓了幾秒,又緊接着說道。

“我不該活着的。”

“我不該活着的。”

……

不停的重複着這一句話,像是懺悔,像是發泄,更像是做了很大一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