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鐘後,藥鋪門口。
來看熱鬧的人摩肩接踵,謝予音撩裙坐在椅上,摩挲長鞭,杏眼瀰漫起肅殺之意。
她擡眸,看向身體僵硬的謝聞城。
男子軟着身體,後槽牙都快咬碎了,只能盯着謝予音目光噴火。
沒關係,小廝已經回謝府了,等家人或官員來,有謝予音哭的時候!
“謝予音,你也太大膽了,敢打長兄!”
哥哥可以教訓妹妹,但妹妹不行,女子忤逆男性兄長,更是大逆不道。
“呵呵。大膽?”
謝予音撩了撩衣襬:“你打過的人還少嗎?”
她雖然借屍還魂了,可原主的情感經常作祟。
她總是夢見原主的過去。這“大哥”佔的分量還不少。
“雪兒摔傷了,剛纔只有你們兩個在場,是不是你嫉妒她,推傷的?”
“你還頂上嘴了。就算不是你,見她哭就不能哄一下嗎,任由妹妹掉眼淚?”
“算了,她被你克也正常。藥膏給你,丫鬟手法不好,你去給雪兒上藥。再頂嘴還揍你!”
……
謝聞城最常說的話,就是“果然是災星”“鄉野之女沒禮數”,只有原主回府的那兩個月,態度轉好。
這種情況,直到新婚前夜。
謝聞城眼神像野獸,打她打得最狠:“誰準你說雪兒不安好心?要不是她善良單純,你能回家嗎?”
“就你這種煞神,嫁到宸王府都是擡舉你了,滾回柴房思過!誰幫她說話一塊打!”
……
打人,打人,原主每見一次他,或輕或重,總逃不掉被打的命運。
府裏也沒人幫她,告訴白氏,她只會不耐煩地道:“聞城只是刀子嘴豆腐心,心不壞。他對恨鐵不成鋼的人,都這樣。”
這就是謝聞城的“刀子嘴豆腐心”!
話這麼說,可謝霄雪呢?
就算謝霄雪摔壞了珍貴的花瓶,謝聞城也只會關心她受傷沒有。
如果有,府醫全部待命,男子會小心翼翼地抱回她,輕聲安慰。
謝予音揉了揉太陽穴,不能想,越想越氣。
她握緊鞭子,緩步走到謝聞城面前。
“上次,你扇的是哪裏來着?”
“兄長教導妹妹,天經地義。”謝聞城擡頭,惡狠狠道,“你敢打我試試!”
啪!
鞭影掃來,男子脖頸瞬間開花。
謝予音冷聲道:“我不僅敢打你,還要打你臉!”
謝聞城瞳孔猛縮:“你這麼和我說——”
罡風驟過,肩頭又爆出道血痕。
“剛纔你想從我肩頭偷襲吧?還給你。”
“這一鞭,是謝霄雪摔倒,你‘教訓’妹妹時扇的。雖然是謝霄雪自己絆倒的。”
“這一下,是還新婚前夕打的,你說親妹妹是煞神,給了她兩耳光,把她、我關進柴房。”
說到後面,謝予音險些說漏嘴。把“我”說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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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一見他,原主回憶就層層上涌,太生氣了!
她沒親身經歷過,不能全共情,都想把這傢伙千刀萬剮。
就因爲原主是“災星”嗎?
道士嘴一張一合,別人就活該飄零十五年了?因爲幾場沒譜的災難,全家就可以逼死人命?
雖說她在原主死後借屍還魂,教訓人也不冠冕堂皇,可就是氣不過!
謝聞城被點了啞穴,只能任人鞭打。不出一刻鐘,皮開肉綻。
侍衛看得頭皮發麻,他上前:“娘娘,適可而止吧。萬一打出個好歹,您受到牽連不值當啊。”
“放心,本妃挑着打的。看着嚇人,其實全是輕傷。”
侍衛:“……”
夠狠!
*
謝家人趕到時,現場看似悽慘。
陽光白花花的,地面淌着大片鮮血,讓人頭暈目眩。白氏膝蓋一軟:“聞城啊!”
忙被太傅扶住。
謝予音擡頭:“人沒死,別急着哭喪。”
“你——”
白氏指尖攥進肉裏,眼淚一流,竟是跪下了!
“予音,你有什麼不滿意的衝娘來,別針對聞城,那是你親哥哥!”
“娘知道對不起你,前些年大家說你是災星,我爲了讓你不捱罵,把你送到鄉下照顧。兩個月前才接你回府,是孃的錯。”
“兩個月前你缺銀兩,又怕嫁不出去,吵着嫁給宸王,說殿下不管是死是活都有銀錢,娘也答應了。現在看你活得好,娘就放心了,也不要你什麼。”
白氏泫然欲泣。
“你實在想決裂,娘也攔不住你。娘以爲你每月接受謝府資助,在府裏當了兩個月大小姐,又拿了千兩嫁妝,已經原諒我們了呢。”
得讓大家知道她的苦!
她經常用這招對付小妾和謝予音,把自己包裝成弱者,效果都不錯。
以前,謝予音每次都渾身發抖、語無倫次,襯托得她更賢良大度,端莊大方。
路人本來還純看熱鬧,見白氏和太傅可憐兮兮,聲音哀慼,紛紛動了惻隱之心。
“那可是她親人,宸王妃太咄咄逼人了吧。有話好好談嘛。”
“聽說她兩個月前就與家人和好了,嫁妝全收。一成親後斷絕關係,有點不要臉啊。”
“就算家人做得不對,難道她就沒一點錯嗎?可能都不是好人。”
議論聲響起,謝聞城忍着痛,薄脣微微扯起。
今天,謝予音是一時痛快了,但自己名聲也臭了不少。
街頭揍人的做法,本來就不聰明,何況是打親兄長?
災星就是災星。
等她名聲臭了,宸王也護不住她,還得灰溜溜回太傅府!
人越圍越多,謝予音置若罔聞,她扔了鞭子,讓人擡起謝聞城的臉。
謝聞城不怒反笑,吐出口血沫:“謝予音,等回家我再教訓你。我會讓你全還回來。”
“是嗎,我真害怕。”
謝予音漆黑的眸子深不見底,打了個手勢,侍衛即刻聽令。
她聲音冷肅:“你以爲我當街打人,就沒有準備?”
教訓渣滓,沒必要染自己一身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