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一。
時辰到了。
謝予音心頭一定,太醫還在喋喋不休:“您想念殿下,臣一定稟報皇上,讓您隨了他去地下……”
話沒說完,榻上傳來陣輕微響動。
不知是不是幻覺,風絃歌的指尖,幾不可聞動了一下。
衆人臉色瞬間凝固。只剩謝霄雪抽噎不止,臉上掛着淚珠,好不可憐。
謝予音有些煩躁,想他堂堂親王,如今卻只有一個人盼着他醒,也真可悲。
不管他能不能迴應,她把住風絃歌脈搏,清聲道:“殿下,現在羣魔亂舞,您就任由宵小之輩踩在你頭上嗎?咱們合作,一起端了他們!”
大家面面相覷,這王妃出嫁後,說話越來越狂了!
話音方落,男子濃密的睫毛輕輕顫動,那雙狹長的瑞鳳眼,緩緩睜開。
衆人:……?
四下靜寂。
衆人大氣都不敢出,謝予音也不哭了。
他們瞠目結舌,怔怔地看着風絃歌睜眼,慢慢起身。
宸王醒了!
男子臉色慘白,可能是睡久了,看起來有些陰鬱暗沉,但瞳孔是迷人的琥珀色,光澤澄澈,比陽光下的湖水還乾淨。
今天之前,他已經三天沒意識了!
唯有謝予音面露微笑:“殿下,恭喜您走出鬼門關。”
作爲七星閣閣主,她活死人肉白骨,閻王要索命,也得問問她同不同意!
風絃歌輕擡眼簾,女子眉眼明麗,一下點亮了他的視線。
他眨了眨眼,聲音帶着久睡之人特有的沙啞:“你是?”
謝予音目光粲然:“我叫謝予音,是新進府的王妃。今後你就是我的,哦不,我就是您的人了。”
衆目睽睽之下,面子總得留他點。
風絃歌鎖着眉心,想了半天后眼神一亮:“對,是你說了要親我!”
謝予音:“……”
風絃歌渾然不覺有異,他邊笑,眉眼也彎成了月牙:“也是你救了我,剛纔只有你信我活着。謝謝你!”
這一笑如春水漾開,僅有的戾氣也消退殆盡。謝予音眉心微展,重生以來,可算有人對她笑了。
她輕啓脣瓣:“有我在,您不用怕死。我會給你用針……”
“恭喜殿下!”
話沒說完,尖銳嗓音猝然響起!
太醫婢女跪了滿地,風絃歌怔了好幾秒,驚得眼睛都不敢眨。
幾秒鐘後,他朝謝予音方向縮了縮:“誰?”
謝予音杏眼微眯:“別怕,一羣蒼蠅。”
嘖,真是生怕自己戲少。
“是謝家送來沖喜王妃讓您轉醒,命格相抵果然靈驗。臣恭喜殿下!”
見風絃歌甦醒的一瞬間,謝霄雪就渾身發軟,冷汗直流。
也顧不得被說蒼蠅了,她勉強笑笑,後退行禮:“宸王殿下,您醒來臣女終於放心了。今後就由姐姐照顧您。她的心意就是謝家的心意,她會好好當個賢內助的。”
風絃歌蹙着眉轉頭,彷彿纔想起來有這麼個人。
“你?剛纔不是說我死了嗎?”他若有所思,目光純澈,“還有,你還沒被扇啊?”
剛纔謝霄雪說“殿下醒來就自己掌摑三十”的話,衆人聽得清清楚楚。
謝霄雪俏臉一僵,無言以對。
宸王怎麼忍心說這話?
她醞釀了下情緒,雙眼蒙上層水霧,砰地一聲下跪!
“殿下,是臣女害怕您出事才關心則亂,下次一定不犯。”
“您的腦疾很棘手,只有臣女學的醫書中有治法,望您給臣女個機會!”
粉衣少女梨花帶雨,謝予音盛氣凌人,是男人都知道該選誰。
不僅是太醫,周圍婢女都心軟不少:“殿下,小姐她不是故意的,就饒了她這一次吧。”
“不全是小姐的錯,是王妃太張揚了,誰都有看走眼的時候,只有她咄咄逼人。”
謝予音以手支頤。不得不說,謝霄雪顛倒是非,攪弄人心的能力是強。
她這輩子都學不來。
“唔。”風絃歌抿緊薄脣,“是有點過分了。”
謝霄雪一喜:“多謝殿下開恩,臣女知罪……”
“王妃還要親自打人,太過分了。”
衆人的話音戛然而止。
風絃歌沒理他們,伸出手,握住謝予音纖細的指尖。
趁沒人看見,他又捏捏少女掌心,悄悄說:“沒關係,讓我來!”
他的眼神毫無雜質,謝予音杏眸微怔,陰差陽錯點了點頭。
風絃歌擡頭,小心碰了碰少女的臉頰:“以後記住,欺負你的人,讓孤光教訓她!”
“沒問題。”謝予音笑意盈盈。
風絃歌咳了兩聲,清聲道:“孤光。”
下一刻,殿外閃進個神情冷淡的侍衛。男子指着謝霄雪:“她欺負我王妃,幫我打她。”
“嗯……按王妃說的做。三十下吧。其他人也一樣三十下。”
“是。”
謝霄雪臉上的血色消退殆盡,她剛被打的臉還疼呢!
恐懼襲上心頭,她眼淚流得更歡:“殿下饒——啊!”
孤光的力度不比王妃小,一下把謝霄雪扇摔在地,粉衣少女慘叫一聲,直接暈了過去。
侍衛不會憐香惜玉,他拎起女子衣領,左右開弓地扇起耳光!
謝予音忍住補刀衝動,杏眼中泛起饒有興味的光。
啪,啪!
空氣寂靜,打人的聲音異常清脆。
四周的人面面相覷,無人敢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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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命令下手的是宸王。宸王還是第一次命令打人!
再說話,被打的就是自己了!
又扇了兩下,謝霄雪臉頰腫得面目全非,她吐出兩顆牙齒,也不再裝暈了,砰砰地磕起頭,淚水像開了閘。
她可憐巴巴道:“殿下,臣女認錯,是我醫術不精誤會姐姐,臣女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