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一句話,便像是一道閃電劈過林之淞,將陣陣發麻的感覺從頭皮一路傳遞到了腳趾。
“江舫從【邪降】回來後,不是跟我們溝通過嗎?”
“他來到了五年前的泰蘭德,但是那些人不記得他。他們擁有的,只是彼時彼刻的記憶。”
“如果我們許願,想要復活所有的人,高維人就只能讀檔,讓時間回到過去的某個節點。”
“但這樣一來,我們就決不可能帶著記憶回去。”
“因為我們不是帶著記憶,回溯到過去重刷副本的玩家,我們只是NPC。”
易水歌放慢了語氣,難得地沉滯和壓抑:“我們……只會繼續開服,我們會繼續沉迷《萬有引力》的魅力。……然後,一切,就只是無盡地重複。”
“那……”林之淞感覺頭顱幾乎要爆開了,“團隊冠軍,不是可以每個人許一個願望嗎?我們可以許願切斷和高維的一切聯系,然後再回到過去——”
話說到這裡,他自己也覺出了自己的愚蠢。
這是兩個悖論。
如果他們許願切斷聯系,又許願復活,那麽,當一切重置後,他們的許願也就不複存在了。
就像易水歌說的,一切,就只是又一輪重複而已。
“目前,我們還沒有接觸到許願的規則,具體是什麽樣子,我們現在也說不好……”
易水歌聲音沉鬱:“但是,死去的人已經夠多了。在真正的許願規則頒布前,不能讓更多的人……因為崩潰和混亂死去了。”
他看向了遠方:“如果有人想要製造崩潰和混亂,我就先殺了他。”
第213章 生物進化論(五)
在林之淞心驚之余,通訊器那邊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本來還挺輕松,但在走近易水歌時明顯一頓,然後馬上掉頭,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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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點響動,已經足夠引起易水歌的注意。
“我先下線了。”易水歌將手指搭放在了耳垂上,摩挲兩下,“別做蠢事。你還有價值,別逼我殺你。”
易水歌並沒在第一時間掛線。
因為下一秒,謝相玉異常震怒的聲音在那邊響起:“……你幹什麽?”
易水歌理直氣壯:“心情不好。”
“我他媽就是路過!”謝相玉奮力掙扎,“心情不好你拿腦袋撞牆去!……你還搶我吃的!”
易水歌心安理得地打劫了剛被謝相玉舔吃到一半的冰激凌甜筒,大大方方地咬了一口,並把反抗不休的人扛入了一間桌子上放滿了設計圖樣的臨時辦公室,用腳帶上了門。。
“唔……”
通訊器的信號就此切斷。
失去通訊對象後,林之淞松弛了精神,趴在了桌面上,把臉埋入了臂彎間。
不知保持這樣的自閉姿勢過了多久,他身側擺放的空椅子發出一聲細細的“咯吱”。
……有人坐在了上面。
賀銀川用和他一樣的姿勢趴在了桌子上,試圖和小同志談談心:“小林,怎麽了?最近精神狀態好像不大好?”
聽到隊長的聲音,林之淞把上半張臉從手臂間抬起,只露出了一雙滿含迷茫的眼睛。
在這種時候,他看起來才像是一個未經過太多人事磋磨的大學生。
他第一眼就瞥見了賀銀川蒼白無色的唇。
三支建制尚算完整的官方隊伍牽頭在安全點內建造信號塔,折騰出的動靜著實不小。
在遊戲肉眼可見地接近尾聲的情勢下,他們成功穩定住了安全點內本該躁動不安的人心。
他們基建時的材料來路正當,玩家們也是自覺響應的,因此高維人並沒有做出類似“干擾塔建”這種擺在明面上的破壞行為。
但他們實施了更直接的懲戒。
三天前,有一組玩家在半夜入親了他們在安全點的住所,擺出了要打劫道具的架勢。
賀銀川剛剛和他們交涉兩句,他們就立即翻臉,提刀就上。
粉飾在表象之下的居心,簡直昭然若揭。
為了保護梁漱,賀銀川受了致命傷,內髒出血,導致失血xin休克,險些直接掛機。
好在梁漱做好了急救止血的預處理工作,周副隊連夜背他前往安全點的醫診所,耗費大筆積分,才讓他又僥幸逃過一劫。
不過對賀銀川這號的拚命三郎來說,在生死邊緣來回橫跳這種事已經再習慣不過了。
……甚至還有心思在養傷期間,爬下牀來關心一下小同志的心理健康。
林之淞恍然注視著他的臉,想,賀隊的年紀,好像也沒比自己大上幾歲。
他以前從來沒覺得自己幼稚。
大規模失蹤事故發生時,他是學校裡第一批主動報名參與搜尋工作的學生。
進入《萬有引力》後,他跟著隊伍幫助了許多人,收到過最衷心的感謝,也受到過最傷人的質疑。
他從來不放在心上。
因為他認為自己已經足夠成熟,對可能發生的一切都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
然而,事實上,林之淞的精神現在正在搖搖欲墜的邊緣。
南舟、江舫和易水歌,在從元明清口中知道這個世界的真相後,做出的判斷都是最正確的。
因為別說是普通玩家了,在得知自己是高維人掌中的玩物時,自認為無堅不摧的林之淞的情緒也抵達了失控的邊緣,險些做出了最糟糕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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