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門上半部分是透明玻璃,只在裏面用一個白色的小簾子遮住外面視線,恰好這時,屋內窗戶一陣風吹過,讓傅泊琛看見了屋內的一切。
護士跟在他身後,不知道他爲什麼堵在門口不進去,“傅總?”
傅泊琛攔住她,表情沒有任何不妥,說:“麻煩您來一趟,應該沒事了。”
“呃,好的。”護士摸不着頭腦,心想這可能是有錢人的玩笑,神情冷起來,“傅先生沒事就不要隨意叫我們來,耽誤了什麼事可就不好了。”
說完白了他一眼,拿着個病歷本往回走。
傅泊琛被教訓一頓,也沒生氣,推門而入望向看見他進來強忍淚花的白妖妖。
“你騙我。”白妖妖紅着眼睛瞪着他,“明明就不是普通胃炎。”
傅泊琛鎮定的面具被這一句話打碎,錚錚鐵骨的漢子好像一下子被抽去了脊樑骨。
他瞞不了白妖妖,疾步上前,半跪在牀前,上半身挺直着抱着白妖妖。
“妖妖。”他長嘆一聲。
那麼驕傲又被他養的嬌氣的人,如今生了病,他卻生出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怕。
怕世事無常。
但在白妖妖面前,他不能表現出一絲頹敗,傅泊琛輕輕地拍着她的背部,語氣溫柔:“妖妖不怕,只不過是個小病。”
白妖妖說不出其他的話,表情怔愣,呆呆地看着前面的地板,呢喃道:“是啊,只是一個小病。”
“我會給你找到最好的醫生,妖妖,我們要從心底裏相信,你一定會好起來的。”半晌,傅泊琛的聲音更加堅毅,已經聽不出來剛纔的抖顫。
在白妖妖看不見的地方,傅泊琛的眼睛裏充滿了悲傷,長長的睫毛落下,投下一片陰影,更顯得周身陰鬱。
擡手,白妖妖回抱住他,雙臂交疊在傅泊琛的脖領後,稍稍退後,兩人視線相撞,“傅泊琛,放棄治療吧。”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一支羽毛,輕飄飄地落在兩人心頭,卻泛起陣陣漣漪。
傅泊琛變了臉色:“不可能!”
白妖妖搖搖頭,以兩人現在的經濟狀況,根本承擔不了如此龐大的醫療費用,更何況,結果可能並不如人意。
“順從天意啊,傅先生。”白妖妖扯出一抹笑意,依舊明妹如向陽的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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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先生不同意,眉頭皺的能夾住一只細鉛筆,“我不信命!”
他還撐着白妖妖的臉,直直盯着她:“你也不準信!”那語氣,就好像白妖妖不聽他的話他就立馬跳海去的感覺。
白妖妖被自己的想象逗笑,“噗嗤”一聲,果見傅泊琛的臉色更黑了。
可氣氛並沒有因爲這一個笑容緩和下來,反而更壓抑了。
白妖妖柔聲柔氣撒着嬌,拽着那已經皺的不能再皺的袖口晃悠,“化療太疼了,我受不住,還不如放棄讓我好好度過最後的日子。”
傅泊琛沉默不言,剛進來的梁明聞言震驚片刻,立馬上前勸阻。
“不是,白小姐,咱怎麼能這麼想呢。”他苦口婆心勸道:“治療說不定就好了,痛也只是暫時的。”
“咱們不能就這麼放棄啊。”梁明目光真摯,生怕白妖妖一個想不明白。
“我……”白妖妖覺得自己這不算放棄,她反過來勸這倆爺們,“這叫明智的選擇,明知不可爲就不去爲了嘛。”
“幹嘛要爲難自己是不是?”她眨了眨眼睛,看向兩人。
沒人回她。
“你再想一想好不好。”傅泊琛垂着頭,聲音低沉埋着痛苦,他祈求着:“妖妖,我不想失去你。”
說完,他慢慢起身,長款風衣衣襬順着慣性下垂,低至膝蓋。和梁明一起離開病房。
“我在外面守着,有事叫我。”他回頭囑咐一句,看到白妖妖點頭才關上房門。
從那個小小的透明玻璃處可以看到傅泊琛垮下的肩膀,雙手撐着沉重的額頭。
白妖妖閉上了眼,胳膊放在眼皮上,擋着外面的刺眼日光。
要有機會,誰不想活着呢。
半晌無言,她想了想還是從牀頭櫃上拿了手機,解鎖找到聯繫人。
“叮咚~”
梁明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提示音嚇了一跳,眼睛敏銳察覺到老闆不悅的氣息,手忙腳亂從公文包裏找出了手機。
消息來自白妖妖:“梁祕書,拜託你準備一份離婚協議書,我沒幾天好活了,不能耽誤傅泊琛。”
梁明覺得心都要跳出來,手機此刻就是一個燙手山芋,他沒有任何猶豫,立馬把此事告訴了傅泊琛。
病房門再次被打開,只不過這回沒有前兩次那樣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