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絃歌也沉默了。
爲什麼,爲什麼人的臉皮能保養那麼厚?他看音音用嘴型罵的。
皇帝嘆了口氣:“音兒,你若實在關心宸王,就先讓他養病,朕單獨與你談話。”
“總之,朕是一定要賞你的,有什麼要求你儘管提。”
傻子都看出來,皇帝想單獨約她。這個機會她得儘快花。
最好讓狗皇帝自砸腳,死了這份心。
謝予音轉了轉眼睛,突然有了個主意:“皇上,臣婦想去個地方很久了,還想和您去。”
“音兒說。”
她應了聲好,眼底一片陰鷙。
*
兩時辰後。
皇帝的臉色黑成鍋底。
他最不擅長武功,宸王妃不知道嗎?
居然帶他來獵場!
他的武功騎射,在皇子中一向墊底,翹楚的永遠是宸王。謝予音是想諷刺他?
這還不夠,宸王妃還揚起小眉毛,揚聲道:“皇上,臣婦早就想獵些好東西,給殿下補補,但獵場沒有聖旨不讓進,只能借您的光了。”
“您這樣關心臣婦夫妻感情,盼殿下病好,臣婦真的很感激您!”
這次,少女的笑容自然多了:“皇上您文武雙全,一定會大放異彩,對吧?”
看她多有誠意——有誠意地羞辱他。
皇帝深吸口氣,瞥了眼風絃歌:“難得進獵場,朕讓手下去探探情況,先熱熱身吧。”他怕一個獵物都射不到。
“全聽皇上意思。”謝予音心裏冷笑,表面卻恭恭敬敬道,“臣婦一個小女子,只略微懂點箭術,很想先看您的表現,一飽眼福!”
這兩句話,說得她都快吐了。
宸王妃難得兩句誇讚,讓皇帝心情好了些,他微微勾脣,朝隨從道:“拿弓來。”
手下遞來弓箭,皇帝瞄準了最近靶心,三箭射出去。
兩箭跑偏,有一箭中在紅心內,還算不錯。
“那個……”隨從愣了愣,絞盡腦汁、半死不活地恭維起來,“皇上箭法又有進步了!”
皇帝鬆了口氣,裝模作樣道:“要是弓更合適,朕會射得更好。”
他一回頭,見宸王妃脣角揚起,有點佩服的樣子。
“皇上,臣婦第一次見到這種射法。”謝予音忍住笑,“您技術精湛,讓人歎爲觀止。”
預想過他差,沒想到這麼菜。她挽好袖子:“看您犯……不,射箭,臣婦也手癢了,讓臣婦來試試吧!”
皇帝樂了:“你也想玩?按照規矩,應該是宸王親自來的。”
“作爲一家之主,我去就等於殿下去。”
她瞥了下臉色發黑的皇帝,皺皺眉又道:“殿下身體嬌弱,受不了劇烈運動。每天晚上,都是我主動抱的他,何況打獵呢?”
風絃歌點頭:“對對,音音每晚都喜歡抱我!還在上面!”
衆人:“……”
不顧皇帝黑得能滴墨的臉,謝予音束好袖子:“殿下,看我的!”
有人給她遞弓,她卻推開了,選了另一把簡陋的弓箭。
還走了好遠,走到至少離皇帝三倍遠的距離。別說紅心,靶都看不太清。
侍從蹙了蹙眉:“王妃,您的弓太舊了,恐怕不太容易……”
嗖!
謝予音都沒怎麼看目標,嗖地一聲,箭矢直中中心!
旁邊,是幾支七扭八歪的箭矢,正是“箭法精湛”的皇帝射的。
風絃歌眉眼彎彎。侍衛愣了兩秒,瞠目結舌,嘴巴張成了o型。
假的吧……
謝予音還要射,看到弓,卻挑了挑眉:“哎呀,皇上說過這弓這不好。臣婦換一個。”
說罷,挑了個更爛的。換姿勢又射,又中。
皇帝:“……”
連續幾箭,隨侍臣子看得熱血沸騰,忍不住喝道:“王妃好箭法!”
皇帝瞪了他一眼,隨侍瑟縮了一下,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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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臉色黑得能炒菜了。
剛纔自己射箭,周圍人都沒怎麼誇,宸王妃一箭中靶心他就叫出聲。
那聲喝彩,不是在打他自己的臉嗎?
他穩住呼吸:“王妃,你這騎射是從哪學的?看這身法,像是出自名家啊。”
“回皇上,在鄉下學的。”謝予音轉了轉眼睛,“臣婦小時不在府裏,經常看同鄉人出去打獵,也愛跟着擺弄弓箭,但沒學到精髓。”
“皇上禮讓臣子,表現得還不如小女子,臣婦很感動。”不能罵人,她就把陰陽怪氣發揮到極致。
不過,渣皇帝有一點說對了。她還真是跟名師學的。
她親生父母武功都好,父親更是東昭戰神,騎射兵法劍法,沒有不精通的。
東昭戰神教導,木頭都能開竅,何況她天賦異稟,肯努力。
皇帝沒說話。這麼厲害還趕她出來,太傅府那幫廢物!
風絃歌也羨慕了,他顛顛跑到少女身邊,笑盈盈道:“音音,我也想試!”
“好呀。”
謝予音眉眼難得彎成月牙,溫柔得不行:“殿下,你沒力氣吧?我幫你。”
說罷,她把弓箭遞給風絃歌,鑽到少年懷裏教他:“抓緊我的手,像這樣,再往左一點!真棒。”
她小手努力包住大手,讓他瞄準。
姿勢璦昧,讓衆人臉色都變了變。
面對宸王,宸王妃溫柔得像變了個人。不過夫妻嘛,再恩愛也正常,皇上就不該湊這個熱鬧。
二人親密無間,皇帝眼角抽搐,有種搬了石頭自砸腳的感覺。
短短的幾秒,卻漫長地像過了幾年。
終於,一支箭疾射而出,也是正中紅心。風絃歌開心:“音音,我射準了!比皇兄準。”
“你真厲害。”謝予音也高興,掏出塊松子糖餵給他,“要不是皇上賞賜,我還無緣和您射箭、給您捕獵呢,快謝謝皇上!”
“謝謝皇兄哈!”
來來回回幾次,皇帝的臉像糊了坨米田共。
除了他,二人的箭幾乎都正中中心,最差的也是只偏一點點。
他的箭插在紅心外,像局外人一樣。
他今天已經發揮超常了,結果夫妻兩個都比他強!
剛纔誇“皇上箭法精湛”的隨從也不說話了,一個個像啞了一樣。
瞥見他青黑的臉,謝予音冷哼一聲。
想搶走她,羞辱她的人?做夢去吧!
她拉起風絃歌的手:“殿下,熱身差不多了,我們去找獵物吧!我給您補補。”
風絃歌點了點頭,朝皇帝揚起大大的笑容:“皇兄,我和音音走了哦!您多練練箭!”
說罷,旋風似的告退。
皇帝深吸口氣,擠出兩個字:“備、馬!”
前方,二人分別騎了匹馬,像對梁祝蝴蝶。而皇帝身旁浩浩蕩蕩,大堆手下小心作陪,反而有些淒涼。
風絃歌握上繮繩,一騎馬,他身體輕輕戰慄,闊別三年的暢快感,兜頭襲來!
那點遺留的頭疼,比起戰場受傷算不了什麼。
他好像……本來就該這樣。
風絃歌揮動馬鞭,衣袍飛舞,像是幅山水畫卷。
他朝謝予音伸出手:“音音,你累了嗎?我陪你吧!”
少年笑逐顏開,謝予音也展出個笑容:“嗯,好啊。”
下一刻,她飛身上馬,坐到風絃歌前面,握緊繮繩。
“殿下,走吧!”
長風入懷,秋風拂動她烏黑的長髮,絲絲縷縷蹭在他脖頸。
少年心頭漣漪陣陣,輕蹭了蹭小姑娘的腦袋。
他隱約知道,自己不能表現太好,只能帶着音音騎馬,他說獵物在哪,音音射箭。不一會,二人就獵了好幾只獵物。
一切過程,都被皇帝看在眼裏。
他本打算和宸王妃單獨相處,沒成功不說,還看了半天別人秀恩愛,當然不好受。
而且,宸王是在侮辱他嗎?告訴他就算是傻子,過得也能比他快活?
宸王妃越和他作對,他就越要得到她!
皇帝臉色一黑,氣得繮繩沒握穩,砰地摔下了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