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昭,七星閣。
晨光熹微。
謝予音和幾位堂主,還在連夜調製解藥。
按照她的話說,就是“沒解藥的方子,不允許在她的眼皮底下存在”。
一刻鐘後,墨絕塵調製好一劑藥,看着被綁着的北華俘虜。
他伸出手,剛想給對方灌藥……
就被進門不久的謝予音阻止。
“先等等。”
墨絕塵停下手。
“閣主,怎麼了?”
謝予音沒有回答他,而是伸出手,把之前的藥都倒了。
隨後,她拿出藥方,用毛筆改了幾個字。
墨絕塵:“?”
謝予音停筆。
“這樣就對了。”
“前幾天我爲了救父王查閱古籍,各種邪門的書都查過,才知道這兩種藥是相剋的。”
謝予音輕牽脣角,笑意卻不達眼底:“如果完全按照這張紙調製解藥,只會加重他們的症狀。”
如果,他們不經試驗,就把東西給敵軍服下……
墨絕塵驚出一身冷汗!
他回頭,看向藍清顏房間的方向。
“既然這樣,那她是不是——”
故意的?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謝予音淡淡道,“但,我也不認爲清顏是間細。”
墨絕塵:“爲什麼?”
謝予音沒有說話,她把藥方展開,指出紙上的一點筆跡。
“你看。”
墨絕塵順着她的手勢瞧去,見紙上密密麻麻,除了字跡外,還有一些特殊的符號。
都是藍清顏畫的。
“藥方裏可能有毛病的地方,她都用毛筆畫了條細線。”
墨絕塵豁然開朗,點了點頭。
“如果她想誤導您,是不會做這種標註的。”
“對。”謝予音道,“只有一種可能,她也覺得藥方不對勁,但看不出具體的問題,只能多做記號,再旁敲側擊地提醒我!”
她展出個狡黠的笑意:“還好,這一次我看出來了,沒有再誤會她。”
少女表情從容,墨絕塵心跳如擂鼓,語調都加快不少:“那閣主,解藥……”
“沒問題。”謝予音輕捏着那張紙,“雖然有一點紕漏,但這個藥方大部分是真的。我根據那些俘虜的症狀,做出正確的解藥,完全不是問題!”
謝予音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些。
“那個容姬是有腦子,可惜了,我和藍清顏也都不傻。”
不會任她擺佈。
研究出解藥,只需要三天時間!
“閣主聰明。”墨絕塵嘆了口氣,“只是這樣一來,我們都誤會了藍姑娘。她對您真的很好。”
他自認爲算真心了。
可和藍清顏比起來,還是自嘆弗如。
謝予音搗着藥,沒有應聲。誰說不是呢?
這兩天,她才真切地察覺到——
她確實很幸運。
蕭安韞從前說過“爲了閣主,大家願意付出性命”,她只當是漂亮話。
現在看來,確實如此。
她命數不好,有父母頂着反噬給她改;她遭遇不測,有朋友深入敵營給她找情報;連孤身在南陵,四面楚歌,都有小絃歌陪着。
有這樣的親人、朋友,她怎能不珍惜?
謝予音低頭看着藥,因爲頻繁地失而復得,她的情緒總是大起大落。
墨絕塵打斷了她的思緒。
“可是閣主,屬下還有一事要稟明。”
謝予音示意他說,墨絕塵道:“照您的意思,是要風光地把藍姑娘接回來吧,但在大多數人眼裏,她還是個細作。雖然她沒對東昭做過壞事,但不代表大家都會原諒她。”
偏見很可怕。
謝予音瞭然一笑。
“沒關係,這個我也想好了,其實很容易解決。”她眼中劃過絲銳光,“你想想,她爲什麼被稱爲間細?爲什麼大家都仇視她?”
墨絕塵愣了愣:“因爲她背叛了閣主,間接害死了……等等。”
他好像明白閣主的意思了。
謝予音微微頷首。
“對,只要在那之前,閣主親自澄清意外與她無關,那清顏的罪名也就不成立!連‘被害者’都不在意了,其他人還有什麼資格說三道四?”何況,害她的也不是藍清顏。
墨絕塵早就料到閣主會這麼說。
但聽到她親口決定時,還是……
“閣主,若是您真的這樣做。”
“就代表您要昭告四國,‘謝家嫡女’已經在半年前死去,現在的您,是藉助她的身體,用邪術活在世上的!”
謝予音點點頭。
“順水推舟的事,不是嗎?”
她意味深長地道:“這些天,我又救父親,又拿兵符的,父母又對我那麼好,我身邊又有暗霄門的人。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會想清楚怎麼回事。”
這件事情,和她親近的人早就知道了,東昭的大部分人也都明白。
她回來後做的事情,早就能抵消掉百姓對“借屍還魂”的恐懼。
北華自己都亂成一坨……了,更沒時間給她造謠。
但,畢竟沒有白紙黑字的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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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消息不靈通的人,還有南陵、西嶽等其他國家的百姓,他們都被矇在鼓裏。
謝予音:“墨絕塵,我父母不也是這個意思嗎?”
“先用個凰女的說法讓我回來,等我立了功勞,穩住根基時,再把真相昭告天下。”
不止東昭衆臣。包括風驚鴻,謝恆趙氏,還有謝府的那幾個……
也全都會知道。
所謂凰女,只是個過渡的身份。總不能頂着這個身份過一輩子吧。
只有向天下都表明身份,她纔有機會在東昭紮根,才能證明藍清顏的清白,再名正言順把小絃歌娶了。
她在未來的路纔好走。
謝予音擡頭,見墨絕塵目光璀璨。
好像,早就等待着這一天一樣。
謝予音笑了笑:“順利的話,你明天就可以準備了。”
男子使勁點頭。
“是,屬下立馬去辦!”
墨絕塵轉身離去,謝予音則放下藥方,繼續調製。
慢慢地,嘴角噙起絲笑意。
……
幾天後,東昭邊境。
天漸漸黑了。
謝予音站在城樓上,她身穿一襲黑色勁裝,一頭烏髮被紮成高馬尾,臉色冷峻。
長風獵獵,吹起她烏黑的頭髮。
她身邊,站着風絃歌和雲斷煙。
樓下,是一大片漆黑的人影。越來越近。
和這麼多服藥的士兵對戰,想守城,會犧牲大量人命!
風絃歌在她身旁道:“音音,我之前派人預測過,北華派來了至少一萬人,而且都服了藥!”
“明白。”
雲斷煙冷笑:“真是花了大手筆啊!再不迴應他們,都顯得七星閣不禮貌了。”
謝予音微微眯眼,盯着黑壓壓的人羣。
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