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勝者爲王敗者爲寇

發佈時間: 2024-12-07 15:25: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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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前。

天牢。

顧景行並未苛待孟商訣,因此,他所在的牢房甚至都說不上是牢房。

除了不能離開,被限制了自由,裏面如客房一般無二。

孟商訣被脫去了官服,卻也沒有強迫他穿上囚服。

着了一身他年輕時的青色布衫。

孟商訣低頭輕輕撫摸着身上的衣衫,許是因爲年份久遠,這些布料摸起來已經有些乾硬發澀了。

這件衣服他認識。

怎能不認識?

這是他剛入宮,被帶到顧景行面前做他的老師時所穿的衣衫。

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

他是顧景行第一個老師。

顧景行不知什麼時候進了牢房,靜靜地坐到了孟商訣的對面。

此刻兩人的關係,似乎不再是君臣,更像多年前單純的師生關係。

顧景行倒了一杯茶,推到孟商訣面前。

“帝師,雪融鐵觀音,用松針上第一批的雪煮水泡成的。”顧景行介紹道。

孟商訣看了一眼,卻並未喝。

“無毒。”顧景行補充道。

“有毒無毒,臣的結局也沒多少差別。只是皇上這茶金貴,臣受不起。”孟商訣乾脆閉了眼睛,不想看他。

“老師言重了。”顧景行輕笑,“若非老師急了,想來朕也沒那麼快就能抽絲剝繭。”

“成王敗寇,無需多言。”

顧景行淺淺品了一口茶,表情依舊閒淡:“老師,朕想知道是何時開始的?”

孟商訣仍是不言語,即使他很清楚這是誅九族的罪。

可如今族中之人,他無一人放在心上,左右不過是黃泉路上多些人,也好熱鬧些。

“是因爲方景誠?”

“還以爲你有點本事,也不過如此。我不是方淮那廢物,謀求皇位竟是爲了兒子。老夫做什麼事,皆是爲了自己!”孟商訣嗤笑道。

湖城一事後,孟商訣便知道,顧景行遲早會查到當初方淮也不過是個替死鬼罷了。

方景誠連養育自己多年的“父皇”可殺,手足兄弟亦可殺,方淮怎麼就想不到,生父也不過是他想實現自己野心的踏腳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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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一身本事,也有老師的功勞。”顧景行也不惱怒,雲淡風輕的樣子反倒是讓孟商訣心頭升起了一絲煩悶。

孟商訣自負,他出身微末,卻憑一身本事讀書成就。機緣巧合之下,認識了先帝,他曾視先帝爲知己,兩人共同寒窗苦讀,銀詩作對,把酒言歡。

更是曾以兄弟相稱。

他也曾有過遠大的抱負,想達則兼濟天下。原以爲先帝也是同樣的人。

先帝在學問上,處處不如孟商訣,經常需要謙卑地詢問他,他們暢談未來,品鑑實事,聊政策說對策。

孟商訣一直很自負。

當然,他的學問,他的才學,也給了他足夠自負的資本。

直到有一天,先帝忽然離開。

再次相見的時候,他是雲端之上的皇帝,他則還是那個沉在泥裏的窮書生。

即使先帝說:“商訣,來朕身邊,朕很欣賞你的才學。”

孟商訣答應了,心裏卻是無比憎恨這命運。

他覺得先帝欺騙了自己。

孟商訣似乎陷入了回憶,忽然開口問道:“皇上,覺得老夫和先皇誰更厲害?”

顧景行嗤笑道:“父皇已經走了十三年有餘,老師還在記掛這些麼?”

“哈哈哈哈!”孟商訣忽然笑了起來,“是啊,老皇帝他活得沒我久啊,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他似是瘋魔了一般,回頭瞪着顧景行:“那他能當皇帝,爲什麼我不能?!我哪裏不如他?爲什麼我只能做個普普通通的人!”

顧景行覺得,老師一定是瘋了。

父皇能做皇帝,才能是必有的,但最根本的是,他本就是皇室之子。

全天下有才能之人比比皆是,哪可能個個都能做皇帝呢?

“父皇很信任你,所以讓你做了朕的老師,還將湘竹與朕賜婚。”顧景行幽幽道。

“這麼多年,皇上也沒對皇后多好啊?哈哈哈哈。”孟商訣竟是拿起桌上的茶水,一飲而盡,瘋魔道,“可惜孟湘竹是個沒本事的東西,這麼多年兒子都保不住,難爲老夫爲她籌謀那麼多。”

話到如此,顧景行已然是清楚,這位人前道貌岸然的帝師,是做了兩手準備。

一乃希望皇后生下太子,屆時對皇帝動手,扶持幼子登基,挾天子以令諸侯。

二是與方景誠達成了合作,利用方淮的愛子之情,謀劃弒君。

顧景行苦笑,反正怎麼樣,他都得死唄?

“皇上反正都已經清楚了,誅九族便誅九族吧!反正與老夫親近之人早已沒了,死又何懼?”

牢內又陷入短暫的寂靜。

沒過多久,顧景行扯起嘴角,露出了一個嘲諷的笑。

“老師當真絕情。可朕認爲,人生在世,總得有所牽掛。老師不牽掛孟夫人,可牽掛曾經指腹爲婚的陳黛?聽聞……十年前她曾經生下一子……”

孟商訣面上的表情,從剛纔的無所謂,逐漸轉變爲憤怒,又漸漸變成了恐懼:“顧景行,做你老師這麼多年,沒想到你竟是如此卑鄙無恥。”

“老師對朕的孩子下手的時候,比朕無恥多了。”顧景行也不再廢話,起身道,“朕給老師一日時間考慮,留罪己狀,賜毒酒,朕可以貪污罪治罪。若不然,誅九族。”

顧景行走了。

孟商訣靜坐了一夜,叫來獄卒,吃了一頓飽飯,寫下了罪己狀。

*

顧景行走出鳳儀宮,恰好顧景宇尋了來。

“皇兄,這陳氏母子……”

顧景行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仍是開口道:“殺了。”

宇王聽到皇兄的決定,這才舒了口氣。

他很擔心皇兄會婦人之仁。真留了那母子的命。

反應過來才覺得自己有些多慮了。

顧景行長嘆一口氣道:“確實如老師所說,勝者爲王,敗者爲寇。”

當初,若是老師對他的孩子留有一些仁慈,亦不至於此。

他總也要爲將來……爲挽寧的將來,規避這種致命的風險。